随着光子技术从可插拔光收发模块,逐步转向近封装光学(NPO)与共封装光学(CPO),工程师正在探索新方案,把光纤接入板载光子芯片。目前市面上已经出现多种不同设计,但还没有统一通用接口。
采用可插拔光子方案时,激光器和连接接口布置在服务器面板上,主板只放置电子元器件。但信号从芯片到面板的长距离电互连,会带来更高功耗与更长延迟。想要解决这个问题,光纤就需要布置到主板内部。这意味着不再依赖可插拔模块,同时也需要全新的技术方案。
三菱化学首席科学家Yoshimasa Bando表示:“生成式AI快速发展,AI数据中心需要比以往更快、更高效地处理海量数据。为满足这一需求,进一步提升通信速率、降低能耗已经成为核心挑战。”
CPO和NPO的目标,就是减少对长距离电互连的依赖。
业界保留面板可插拔方案的原因之一,是激光器的可靠性问题。可插拔模块便于直接更换激光器。
Ayar Labs产品管理总监Vishal Chandrasekar说:“我们的方案把激光器放在面板侧,因为激光器是可靠性风险最高的器件。”
当前所有带激光器或不带激光器的光连接,都集成在可插拔模块内部。这就意味着,光纤承载的信号,需要以电信号形式从信号源传输到主板边缘。为实现高带宽,信号需要通过串并转换电路(SerDes)的串行链路传输。长距离传输这类信号,功耗很高。
CPO的思路是取消这类长电互连,将光纤引入处理器或者交换芯片封装内部,以此降低系统功耗。Chandrasekar说:“CPO能够改善大家都关心的算力成本。算力、内存、数据来回传输是主要瓶颈。如果希望硬件每1~2年实现跨越式升级,想要做到性能提升5倍乃至10倍,就需要全新硬件。如何高效用好硬件?如何保证硬件资源优先处理核心任务,提升利用率?”
图1:共封装光学方案中,光引擎和其他芯粒一同放置在封装内部。出于散热考虑,激光器放在封装外部,短期仍采用可插拔形式。来源:Bryon Moyer/Semiconductor Engineering
光子技术在这个方向至关重要。AIM Photonics的首席运营官David Harame(AIM Photonics与NY Creates合作运营)表示:“我们的目标是减少铜线,把光子集成电路(PIC)往处理器或者交换芯片靠近。行业目前仍大量使用面板可插拔方案,处理器和面板之间存在大量铜线。下一步,把光收发器件放到PCB板上、靠近交换芯片,缩短铜线长度,这就是近封装光学。简单来说,就是把光可插拔连接器移到机箱内部的电路板上,让光电转换位置更靠近交换芯片。”
Harame补充道:“CPO属于先进封装的一个分支。先进封装面临的各类难题,CPO同样要面对,额外还要解决光纤耦合、以及让PIC更靠近目标芯片的问题。”
短期的光学研发资源,大多投向CPO。
图2:近封装光学方案里,光学器件布置在主板上、靠近信号产生的位置。激光器现阶段依旧采用可插拔设计。来源:Bryon Moyer/Semiconductor Engineering
CPO和NPO都要求光纤直接连接到板载器件。一种直观方案是,在芯片封装上预接固定长度光纤后出货,系统集成商再把光纤另一端接到目标器件。
这个方案的难点在于:芯片厂商无法预知实际需要的光纤长度。如果光纤长度按照长线场景预留,在大量短链路设计里就会过长。当然,多余光纤有对应的处理办法。
Lightmatter首席执行官Nick Harris说:“光纤会收纳到光纤收纳盒内,主板上设置绕线结构,保证走线整齐,不影响风道。”
Senko战略商务开发副总裁Obie Roy也持相同看法:“一般都会配套余纤管理方案。也可以根据整机方案,确定准确长度之后再裁切、端接。”
部分工程师认为这不是难题,熔接光纤或者由集成商加装连接器都可以解决。多伦多大学Amr Helmy教授说:“光纤长度不是关键。光纤一端接到芯片,另一端可以加装连接器、裁切,或是和其他光纤熔接延长。熔接是一种方案;也可以根据系统能够承受的损耗,给每根光纤自带连接器。”
为方便装配,最好能让光纤可拆装,例如在端头加装固定座或者卡扣,对接另一根光纤。但这个方案需要综合多方因素,不像示意图里单纯增加连线那么简单。
目前光纤普遍依靠成熟的V型槽工艺引出,光纤从光子芯片侧边出线。这种连接方式适合小批量、光纤数量少的场景,但缺少大批量自动化生产所需的模块化与便捷性。
安靠(Amkor)芯粒 / FCBGA业务高级总监Gerard John解释:“V型槽原理很好,但光纤是固定死的。主板装配时,只要一根光纤损坏,就无法返修。行业现在普遍转向可拆卸方案,逐步放弃V型槽。”
另外,光纤引出空间受芯片边缘 “岸线” 限制,也就是芯片边缘可用面积。金属互连可以利用封装上几排凸点,光纤占位更大,会大量占用芯片边缘面积。
John说:“光纤纤芯直径只有10微米,但加上包层后整体达到125微米。假设排布16路光纤,即便交错排布,也会占用大量边缘面积。”
尽管如此,侧边耦合仍是当下主流方案。例如Senko推出了乐高式连接器,一部分粘在芯片上,另一部分接光纤。多家厂商都在研发这类方案。
光纤引出有三种结构(见图3): 第一种,波导传输光信号后,向上90° 反射,再水平送到连接器。这类连接器布置在芯片外围。 第二种,波导直接延伸到芯片边缘,连接器贴紧芯片端面收光,再导入光纤。连接数量同样受芯片周长限制。 第三种,光线垂直向上引出,在芯片顶面完成对接,而非水平出线。整个芯片顶面都可以用于连接,可用 “岸线” 多于前两种方案。
John介绍:“波导横向传光,打到45° 反射镜,光线向上。向上之后,就可以接上集成多路光纤的连接器。”

图3:波导信号耦合进光纤的三种方式:水平→垂直→水平、全水平、水平→垂直。来源:Bryon Moyer/Semiconductor Engineering
不过垂直耦合方案要避开芯片顶面的散热片等器件。英特尔晶圆代工院士Ravi Mahajan说:“垂直出光可能和散热结构冲突。如果方案同时支持垂直和横向耦合,灵活性更高。散热敏感场景选用横向耦合;散热压力不大时,可以用垂直耦合。”
上文提到的连接器,可以是固定在芯片上的短光纤尾纤,尾纤端头自带卡扣式接头,配套接头插上即可连通。这类卡扣会带来一定的插入损耗,控制得当即可正常工作,并且可以做得很牢固。
Mahajan说:“我们拿带尾纤的样品在桌面反复磕碰,向高管证明接头不会脱落。样品还经过温度循环、适度潮湿环境、长时间烘烤测试,连接都不会松脱。”
更大的隐患来自大批量制造。先不考虑光纤和芯片的结合工艺,一个现实问题是:这类芯片如何批量封装、测试、出货。即便出厂配长光纤、后续集成阶段按需裁切,同样存在这个问题。
常规芯片会放在托盘内,自动化设备可以抓取芯片放到主板、测试座或者其他工位。如果托盘里不再只是裸芯片,而是附带尾纤的芯片,会出现很多麻烦。
John说:“尾纤很难收纳进托盘,单个托盘能放置的样品数量会大幅减少。所以我们选择可拆卸连接器方案,从制造角度看也更合理。”
而且带尾纤的芯片很难整齐、可重复地放入托盘;取出芯片时,悬空的尾纤容易晃动,干扰自动化设备作业,后续往往还需要人工对接。
这种方式适合小批量,很难用于大规模量产。Mahajan说:“我理解大家担心尾纤悬空的问题,所以我们的思路是把接口做到芯片边缘,后续由集成商对接光纤。”

图4:光纤从封装侧边接入。来源:英特尔晶圆代工
但行业的固有习惯很难快速改变。新思科技(Synopsys)高级架构师Sanjay Gangadhara提到:“尾纤方案目前依旧更常见,大家倾向渐进式迭代。”
上量生产还要解决封装上连接器的装配问题。STL首席技术官Badri Gomatam表示:“光纤端接工艺很复杂,需要低成本、高良率、一致性好。动辄几百路连接,不能落入灰尘;装配结构还要耐受高温回流焊以及其他后续工序。”
光子器件有一个独特难点:两个光接口对接时,需要尽可能让光线完整传输,装配和测试环节都有这个要求。
现在主流是主动对准:设备检测波导输出光,移动光纤位置,最大化收光功率。这属于六自由度对准,对准机构要支持三个平移维度、三个角度调整,耗时较长。
尾纤方案里,卡扣结构理论上可以实现对准,但尾纤固定端在装配阶段依旧需要对位。尾纤方案弊端较多,另一条路线是直接把连接器集成到封装本体上。这样封装外侧没有悬空光纤,能够像普通芯片一样被设备抓取。
但对准需求依然存在。一种方案是在光学TSV上方布置透镜,把光线汇聚到对接光纤,其余结构负责定位。
Gangadhara说:“透镜的优势在于,即便存在少量偏移,透镜也能做一定补偿,把光线汇聚到同一区域。所以无论是垂直耦合还是端面耦合架构,微光学透镜方案越来越普及。”
Senko的方案就是卡扣锁合后,依靠机械结构实现被动精密定位与限位。Roy解释,卡扣结构完成粗对接,再通过螺丝和压紧结构实现精确定位,也就是机械锁扣结构。
装配阶段完成对准是一回事,整机端接入光纤时还要对准,是另一回事。业界也在研究磁吸式连接器,类似苹果手机的磁吸接口。接收端预先集成在封装内,人工或者自动化设备先把光纤粗对位,磁铁再吸合到精准位置。
缺点是部分磁吸结构容易受损。合格的CPO光纤连接必须稳固可靠。
磁力更强的磁体是研发方向,通常还要搭配机械锁止结构(例如Senko的螺丝方案)。但目前还有疑问:磁场强度有多大,会不会干扰周边器件,例如MRAM。
John提出疑问:“设计主板时,高灵敏度存储器件能放在这类器件旁边吗?”
因此,机械对准结构一般还要搭配锁扣。
长距离光通信常用的一种光纤连接方式是熔接,属于永久连接,无法拆开。一旦光子芯片失效,很难维护更换。
Gangadhara说:“大家很关心器件故障之后怎么处理。RAS(可靠性、可用性、可维护性)要求里,可维护性是一大难点。”
RAS即可维护性、可靠性、可用性,是当下非常核心的指标。故障率高的器件要方便单独更换,避免报废整个昂贵模块或者服务器。
John说:“一旦固定尾纤,运输途中尾纤损坏,整个器件都只能报废。”
Roy认同这一点:“必须做成可拆卸。永久固定光纤之后,如果光纤断裂,整个模块只能报废,成本极高。”
连接器方案也会显著影响测试流程,在缺乏标准的情况下尤为突出。Roy说:“方案必须满足实际场景下的可测试要求。”
面向未来大批量制造的可测试方案,需要和测试设备厂商协同开发。Roy介绍:“我们和爱德万(Advantest)合作,开发了碳化钨材质的测试连接器。它另一侧带有和乐高式连接器匹配的凸点,能够下压精准对位、快速测试;支持单颗或者一排器件并行测试。”
关键是这个对接方案不需要主动对准,节省测试时间。Roy说:“我们完成过一万次插拔测试,连接损耗波动很小。”
连接器本身需要具备可靠性,但无需支持无限次拆装。Gangadhara说:“理想场景下不会频繁拆装。器件上线稳定运行后,会持续工作数千甚至上万小时。Meta去年发布一份CPO器件可维护性与可靠性分析,结果显示持续运行一万小时,信号完整性和性能没有衰减。”
光纤连接器属于典型的标准化需求,统一标准之后,任意厂商都可以把光纤接入别家的光子芯片。目前市面上大量尾纤方案并存,没有标准;磁吸以及其他无尾纤方案同样没有标准化,也缺少大批量量产验证。客户需求差异较大,标准化推进难度不小。
以Senko的机械锁扣方案为例,Roy说:“这类零件都是定制开发,取决于光纤编组需求、机械尺寸限制,还要避开冷板、散热组件等。我们的目标是把固定在封装上的插座做成芯片通用接口,盖板部分可以供货给任意FAU(光纤接入单元)厂商。”
想要真正形成标准,相关授权模式大概率需要遵循合理非歧视许可(RAND)规则。多家连接器厂商需要和光子芯片厂商紧密协作,找到功能可行、适配大批量自动化产线的方案,同时兼容现有设备。
相关研发会持续推进,直到形成标准(至少是多源协议MSA)。标准落地之后,将扫清光子芯片规模化量产的一大障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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