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D NAND闪存,藏了三张底牌

原创来源:半导体产业纵横发布时间:2026-08-31 18:50
作者:丰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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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层高楼,地基已改。

3D NAND 的 300层堆叠角逐才刚刚启幕,千级堆叠已是行业明确的发展方向。

可一旦层数迈过 300 层门槛,物理约束与成本效益的双重约束便接踵而至,传统堆叠方案难以为继。一众厂商对外继续角逐层数榜单,内部布局的技术赛道却早已改弦易辙。

3D NAND,逻辑变了

NAND 闪存从诞生起走的其实是 “平面微缩” 路线 ,也就是2D NAND:把存储单元在晶圆表面越做越小,用更先进的光刻把线宽一路推进。但这条路走到 1X 纳米(十几纳米)节点时,走到了尽头。一系列问题集中爆发:单元间距缩小后,相邻单元间的电容耦合干扰急剧上升;每个单元能保存的电子数骤减,电荷保持与编程 / 擦除速度这对矛盾愈发不可调和;再加上先进光刻成本水涨船高,单位比特成本不降反升。

在二维平面里继续 “做小”,已无利可图,甚至难以为继。

之后在2013 年,三星率先展示垂直堆叠的 V-NAND;2014 年 32 层产品量产,3D NAND 时代由此开启。思路也彻底反转:不再激进微缩存储单元平面尺寸,而是把存储层一层层垂直堆叠起来,用 “层数” 换 “密度”。

此后十余年,层数成为全行业最直观的竞赛指标:32 层、48 层、64 层、96 层、128 层、176 层一路走高;2022 年前后行业集体跨过 200 层。

随后在2024 年,300 层的大门被 SK 海力士率先推开。(321 层 1Tb TLC 量产,业界首个300层以上产品);2025 年8月,321 层 2Tb QLC 又完成量产,成为全球首个突破 300 层的 QLC。三星则跳过中间节点直扑 400 层 V10,美光当前最高节点是第九代 G9 NAND,276 层,铠侠则在今年 7 月送样 332 层第十代 BiCS FLASH。

根据过去的发展趋势,假设每代高度增加1.35倍左右,可以预测2030年V13一代的堆叠字线数量将超过1000层。2022年12月,三星在其技术博客上宣布将开发3D NAND技术的未来,目标是“到2030年达到1000层”。

Kioxia 首席技术官 (CTO) Hidefumi Miyajima 也曾表示,该公司计划到2031 年批量生产超过 1000 层的 3D NAND 内存。

3D NAND,三张底牌

就在各家把层数一路喊到 400、500 甚至 1000 的时候,一个反直觉的事实是:层数这个数字,正在失去它作为“战斗力标尺”的统治力。

原因有二,一物理,经济。

物理上,堆叠是一门越往上越难的工程就像2D NAND向3D NAND发展阶段所面临的,3D NAND迭代到300层后,物理方面的障碍也变得难以克服:电阻过高导致信号延迟和功耗上升;基于氟的化学工艺引发漏电问题;在超深孔结构中无法实现有效填充。

经济上,堆叠的规模效应在递减。当层数越过 300 层,一次更深的刻蚀、一套更复杂的堆叠工艺,换来的是更长的生产周期、更高的设备折旧和更陡的良率爬坡,单位比特成本的下降曲线被明显拉平。

于是,300 层之后的竞赛,明面上还在比层数,暗地里已经切换成三条新赛道:架构(键合)、材料(钼代钨)、单元(QLC 化)。

首先,架构是最为核心的一条赛道。其实在芯片龙头过往的动作中也可窥见一二。比如:SK 海力士在 V10(375 层)上已首次导入晶圆键合。三星在 FMS 2026 首发的 V10 BV-NAND,采用的正是全新的 Bonding V-NAND(晶圆键合)架构。铠侠则更早,它的 CBA(CMOS 直接键合阵列)架构,从 2023 年的 218 层第八代 BiCS 就已量产应用。

晶圆键合将存储阵列晶圆和CMOS晶圆分别在各自最优的工艺条件下独立制造,最后通过键合高精度地连接为一体。这带来了更高的存储密度、更快的I/O速度、更短的研发与生产周期以及更优的良率与成本控制。

值得注意的是,这条赛道的先行者,其实是中国的3D NAND龙头公司长江存储。其 2018 年起量产的 Xtacking 晶栈架构,就是业界最早把存储阵列与外围电路分开制造、再垂直键合的方案,如今已迭代至第四代。

其次,材料的迭代,也见证了NAND技术的成长。3D NAND的字线(Word Line)材料经历了多晶硅→钨的演进,当下正处于钨→钼的演进。钨替代多晶硅是3D NAND在发展初期,为了降低字线电阻、提升信号传输速度而进行的一次关键材料升级。正是这次替代,支撑了3D NAND从几十层向更高层数的发展。

如今,随着堆叠层数突破300层,钨在更细线宽下也面临电阻率上升、工艺填充困难等物理极限,行业正再次转向钼(Mo)。金属钼在纳米尺度下更优异的电学与物理性能。在电学性能方面,钼具有比钨更低的电阻率,在同等线宽下电阻更小,有助于降低互连电阻、提升信号传输效率。在物理与工艺性能方面,钼界面稳定性好,且无需搭配额外的阻挡层即可直接沉积,有利于节省芯片内部空间并简化工艺。这些特性使其能够更好地适应极细线宽和高深宽比结构,应对高层数3D NAND制造中的物理瓶颈。

SemiAnalysis在推文中直言:“钼不是一种优化,是300层以上NAND的必选项。”

目前主要NAND制造商均已明确承诺转向钼工艺,并给出了清晰的时间表。三星是先行者,其钼字线产品自2024年起已进入量产阶段;美光于2025年在Lam Research的ALTUS Halo设备上启动大规模量产;SK海力士则计划于2026年底推出采用钼工艺的375层NAND。这些举措表明,材料转型已从技术讨论进入实际落地阶段。

最后,在堆叠层数之外,单元层面的多比特进阶,是 3D NAND 另一条重要的密度演进路径。进入 3D 架构后,存储密度的提升重心固然落在层数堆叠上,但单元层面的密度挖掘并未止步——每个存储单元能容纳几个比特,直接决定了同等面积下的数据密度。从 SLC(1bit/cell)、MLC(2bit)、TLC(3bit)到 QLC(4bit),单位面积的存储密度逐级跃升。

只不过,堆叠层数带来的密度红利正在边际递减。QLC 的价值,在于提供了另一条与层数堆叠互补的密度杠杆 —— 它不依赖新增层数,即便堆叠层数保持不变,仅凭单元容量从 3bit 提到 4bit,也能进一步摊薄单位比特成本,为 3D NAND 的密度进阶打开新的空间。

去年9月,TrendForce发布报告称,AI创造的庞大数据量正冲击全球数据中心存储设施,传统作为海量数据存储基石的Nearline HDD(近线硬盘)已出现供应短缺,促使高效能、高成本的SSD逐渐成为市场焦点,特别是大容量的QLC SSD出货可能于2026年出现爆发性增长。

NAND需求高涨,给哪些厂商带来红利?

根据市场调查机构 CounterPoint Research 数据显示,2026 年第 1 季度全球 NAND 闪存市场营收达到 460 亿美元,同比增至 3.5 倍,环比增长接近翻倍。该机构指出全球 NAND 闪存涨势基本呼应 DRAM 价格,面向服务器的 eSSD(企业级固态硬盘)成为主要需求来源。

该机构指出2026 年第1季度 eSSD 占 NAND 市场总额的43%,并预计年底将超过60%。

竞争格局方面,三星继续稳居第1,拿下 29% 市场份额。SK 海力士位居其后,且统计口径包含 Solidigm。铠侠、美光、闪迪和长江存储之间差距较小,第 3 名竞争更趋激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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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江存储是本轮增长中的突出厂商。受中国本土厂商需求强劲、供应短缺带来的涨价影响,其营收同比增长接近445%,市场份额从 1 年前的 8% 升至本季度 13%,正在缩小与闪迪、美光的差距。

长江存储的快速成长,只是国产存储厂商在这轮红利中的一个缩影。对大陆产业链而言,机会沿着 "原厂—主控与模组—上游设备" 三个环节逐层传导,每一层的受益逻辑均不相同。

首先在主控环节,国产厂商的受益逻辑更多来自 "出货量" 与国产化空间,而非单纯涨价。其次模组环节则呈现典型的“周期受益+格局重塑”特征。原厂供应收紧、颗粒涨价,使前期备货充足的模组厂获得显著的库存增值收益,毛利率和利润弹性在涨价周期中集中释放。更重要的是,头部模组厂凭借资金实力和多元化的晶圆采购渠道,趁机扩大市场份额,并向企业级、车规级、工业级等高附加值市场延伸;而中小模组厂因拿不到稳定货源加速退出,行业集中度向头部集中。对国产模组厂而言,这既是一次利润修复,更是一次从低端红海向中高端突围的窗口期。

上游设备与材料则受益于更长期的国产扩产与技术迭代逻辑。一方面,国内存储原厂扩产直接拉动设备采购;另一方面,3D NAND堆叠层数持续提升,带来刻蚀、薄膜沉积、清洗等环节的工艺步骤大幅增加。

比如,薄膜沉积设备的需求增长主要来自两个方向:一是逻辑芯片制程越先进,工序数越多。从90nm CMOS工艺的40道薄膜沉积工序,到3nm FinFET工艺产线的100道工序,工序量成倍增长直接拉动了设备需求。二是存储芯片向3D结构演进后,薄膜沉积的资本开支占比显著提升——在2D NAND产线中薄膜沉积占资本开支的18%,而在3D NAND产线中这一比例升至26%,堆叠层数与薄膜工艺直接挂钩。类似逻辑同样适用于刻蚀、清洗等环节国产设备材料厂商在验证通过后,有望获得持续订单,形成真正的成长主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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