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,多位行业人士围绕AI数据中心架构变革展开研讨。参与嘉宾包括Arm云与AI基础设施硅产品全球负责人Satadal Bhattacharjee;Axiomise首席执行官Ashish Darbari;楷登电子(Cadence)杰出工程师Moshiko Emmer;Expedera首席科学家Sharad Chole;西门子EDA高性能计算开发负责人Cameron Brunner;新思科技(Synopsys)战略营销总监Sumit Vishwakarma。

(从左至右):Arm Bhattacharjee、Axiomise Darbari、楷登电子 Emmer、Expedera Chole、西门子EDA Brunner、新思科技 Vishwakarma。
由多颗处理器组成、对外表现为一台整机的计算集群,在网络互联、热管理、供电等方面存在诸多设计难题。哪些企业正在主导技术创新,推动这类方案落地?
Brunner:硬件厂商与大型系统集成商正在研发集群网络搭建方案,软件则负责调度工作负载,最大化利用互联资源。超大规模云厂商已经把这类理念落地实践,搭建出对应的运行环境。很多云厂商设有放置组机制,把虚拟机部署在一起,让虚拟机之间可以使用高速互联。
但这会带来棘手问题:当应用跨多台机器运行时,想要实现增加机器就线性提升性能的效果,难度会大幅上升。
Chole:集群设计很大程度取决于工作负载。我长期从事NPU与AI相关工作,随着模型规模不断膨胀,内存成为关键瓶颈,内存需要和计算单元协同工作。因此HBM的成本、HBM的利用效率,成为GPU方案中非常关键的因素。
模型既有静态参数部分,也存在动态的上下文部分。例如内存需要保存多少上下文、处理多少数据,和需要同时处理的请求数量直接相关。边缘场景比较简单,同一时间只会收到少量请求。但在数据中心,需要在API层面最大化整体资源利用率,核心指标就是每秒处理请求数。
实现这一目标,会用到多种并行范式:张量并行、数据并行、上下文并行、流水线并行,每一种并行范式对网络拓扑都有不同要求。流水线并行是数据在A节点与B节点之间流转;张量并行则要做全归约运算,再把结果广播回去。搭建集群时必须充分考虑这些差异,这也是做张量并行拓扑扩展时,NVLink十分重要的原因。存储系统、内存数据传输也面临同样逻辑。
再看CPU的使用,工具调用、CPU上工具的运行方式,会改变智能体工作负载的运行形态,理解工具的执行逻辑十分关键。例如在数据中心运行完整的智能体工作流,就需要做好编排调度。智能体工作负载很大程度上变成云管理问题:需要提供各类工具应用,保障MCP(模型上下文协议)服务器稳定部署、响应及时。当API调用量足够大时,对集群做深度优化就能产生收益。
所以我们要思考各类并行策略,如何从单颗GPU扩展到8颗GPU,并且尽量接近8倍性能,这一直是行业难题。
Bhattacharjee:确实如此。英伟达带起的一大趋势,就是推理流水线解耦。推理分为多个阶段:预填充阶段,输入提示词,系统解析用户指令,为后续运算做准备,该阶段计算压力极大。近期英伟达宣布Groq 3 LPU(语言处理单元)将用于预填充集群,这也说明部分任务已经不能只依靠GPU完成。
第二个是解码阶段,实际生成输出回复。智能体兴起之后,还会出现工具调用、任务执行环节,比如叫网约车、预订酒店。
推理流水线解耦之后,会出现分工不同的集群:一套软硬件集群专门处理预填充;一套集群负责解码;还有计算集群承担智能体的任务执行。各个集群相互协同,目前大多通过以太网互通,每套集群搭配不同软硬件组合,发挥各自最大优势。
这会成为未来常态。过去所有AI任务都用GPU解决,而行业逐渐意识到,不能用同一把锤子处理所有钉子。GPU擅长数学运算,但推理场景工作负载特性完全不同,需要更多元的硬件,也就是异构集群。同时软件必须适配异构集群,这带来巨大软件挑战:各类硬件来自不同厂商,软件要调度每一类硬件,发挥各自能力。
新兴云厂商正在参与这一领域。例如DigitalOcean推出五层推理架构,底层采用异构集群,兼容AMD、英伟达硬件,后续还会接入更多新硬件。行业趋势就是提升效率、降低token生成成本。
Darbari:集群把设计问题从打造一台高性能单机,转变为搭建一套协同分布式系统。单台服务器主要关注本地计算、内存、I/O的平衡。集群性能高度取决于工作负载拆分、通信模式,以及互联网络能否高效完成同步与数据搬运。
集群内部存在通信层级。最底层是芯片之间互联,包括封装内裸片、板卡上加速器、单节点内设备之间的连接。UCIe这类行业标准正在兴起,提升裸片间互联的跨厂商互通性与可预测性,对基于多个芯粒搭建大的一致性计算节点至关重要。
在AI数据中心,CPU承担大量智能体AI、推理复杂推理循环、维护上下文、分支指令路由等难以并行化的任务。那么GPU除矩阵运算之外,还需要承担哪些工作?CPU接管部分负载之后,GPU是否会新增其他任务?
Bhattacharjee:推理流程中存在推理环节,需要根据提示词判断执行什么动作,推理环节计算压力很高,这就需要加速器(不限于GPU,也可以是完成推理的专用ASIC)。模型推理需要大量矩阵运算,这正是加速器的强项。
而编排调度、工具调用,也就是智能体执行各类动作,这些任务可以交给CPU。整套流程需要严格管控,明确哪些负载跑在CPU,哪些跑在NPU,软件在此起到关键作用。
Emmer:面向智能体、重推理的推理场景,加速器的重要性并未下降,只是流水线被切分得更细碎。一部分步骤以控制、状态维护、分支跳转为主;另一部分仍然是大规模张量数学运算。混合架构天然适配这类场景,将不同计算引擎、内存结构组合成一套完整系统,而不是用单一计算硬件低效完成全部任务。
Brunner:集群内部异构化程度会持续提升。我们的项目中已经开始考虑接入量子设备,集群需要一套完全不同的方式来对接、整合量子系统。
最终会形成一套统一互联平台,用来实现业务目标。核心就是依托现有硬件能力,满足运营商需求,为业务和用户拿到最优结果。业务需求会驱动硬件走向最高效的解决方案。
集群与集群之间,主流互联方案是什么?
Brunner:以太网的主要竞争者是HPE的Slingshot以及InfiniBand。Top500超算榜单可以看到100Gbps以太网与InfiniBand的使用分布,Slingshot性能表现最优。
以太网长期作为通用互联标准。过去不断有团队推出专用协议,补足以太网短板,但历史经验表明,这只会倒逼以太网持续迭代升级。专用技术性能往往略占优势,但生态规模弱于以太网,需要做取舍。Slingshot属于HPE Cray高性能超算体系,只能采购该厂商产品;以太网生态更加广泛,最终选型取决于数据中心想要接入哪套生态。
Bhattacharjee:物理互联层面,我认同Cameron的观点,当下大量场景采用InfiniBand,通过铜缆完成机柜之间互联。谷歌TPU选择光互联,用光信号替代铜缆。未来几年光互联会越来越普及,以此满足暴涨的带宽速率需求。
Vishwakarma:光互联这个点说得很好,光子对比电子,具备速度优势,几乎没有电阻,能耗极低。AI集群散热压力巨大,冷却大幅拉高整体运营成本。目前不仅节点之间,芯片内部也全部采用电信号。共封装光学是热门研究方向,探索把光模块尽可能靠近芯片,甚至做到芯片内部。
共封装光学是新兴方向,与之关联的就是异构计算。智能体工作流、推理任务增多,架构走向异构,适配多样化负载。但实现异构计算本身难度很高,需要集成GPU、加速器、NPU、CPU、高带宽内存等多种器件,封装复杂度大幅提升。
多物理效应是一大关注点。高速场景下,一个封装内有多颗裸片,例如多裸片HBM,受热、翘曲影响就可能出现故障,会传导至整个计算节点乃至AI集群。电迁移引发信号完整性问题,最终也会损害AI集群性能。
Emmer:互联可以划分为三层架构。第一层是芯粒与封装互联,目标实现极高的本地带宽;第二层是主机与加速器之间节点级一致性 / 半一致性连接;第三层集群交换网络,面向规模、传输距离、拓扑做优化。
标准化十分关键,每一次协议边界转换,都会带来时延、功耗与设计复杂度损耗。不需要一套万能互联架构,而是需要多套适配匹配、阻抗损耗小的互联方案。光互联潜力巨大,但前提是真正解决系统瓶颈,不能只停留在实验室项目。
系统多层级都存在大量数据搬运,依靠什么软件或者AI来做全局管控?虚拟机能否适配种类繁多的处理器行为?整套体系如何管理?
Brunner:虚拟机可以完成高层管控。以Slingshot网络举例,它可以在底层之上部署虚拟集群。Slingshot支持按工作负载配置服务质量,管控数据流量,做最优部署,避免多业务互相抢占资源。出于功耗考量,Slingshot本地采用铜缆,远距离传输使用光纤,也可以全部采用光纤。长距离链路依靠光纤,通过软件定义集群,再配置网络服务质量匹配业务需求,以此规避异常业务行为。
Chole:软件栈层面,小规模集群会用虚拟机做虚拟化,现在容器技术已经大范围普及。就算是GPU驱动工具链,为了可复现、稳定性,也大多以容器作为主要部署方式,AI领域基本已成标准。但容器只是底层平台,上层还需要运行时、编排、调度、队列、API接口、服务平台等组件,各组件之间需要协同。不同应用拥有各自软件栈,行业会针对场景做定制。随着智能体代码兴起,更容易开发高度定制的功能,而不是强行改造现有通用方案。
Bhattacharjee:英伟达的护城河已经不只是硬件,而是二十余年搭建起来的软件生态。作为硬件厂商,它在软件层面投入巨大,完成大量优化,这也是客户采购英伟达产品的核心原因,软硬件一体化方案可以稳定扩展。
从训练转向推理,行业迫切需要异构环境,压低token成本。异构环境下,不再由单一厂商端到端包揽全部环节,软件的价值愈发关键。类比苹果软硬件一体生态,而现实场景中加速器、CPU来自不同厂商,服务器由OEM/ODM制造,再搭配网络设备,全部组件拼接在一起。
软件首先要感知异构硬件的差异,充分发挥各类硬件的特性,把负载调度到最合适的硬件上。
Gimlet Labs、Together AI这类新兴企业,就是提供异构硬件上层的软件层,适配解耦推理架构,保障预填充集群、解码集群、计算集群高效运行,承担软件编排工作,对接多家硬件厂商。
除谷歌这类自研TPU集群的超大规模云厂商之外,大多数企业没有能力自研整套硬件。DigitalOcean、CoreWeave、Lambda AI这类新兴云厂商,都会面临同样难题。大家希望硬件更多元,在不损失性能前提下压低token成本,摆脱单一厂商绑定。
目前行业还处在早期阶段,问题完全解决尚需时间,但大量资源投入到异构集群与配套优化软件研发。当下大家排队采购英伟达系统,就是因为它是经过大规模验证的成熟方案。
Emmer:同时,软件编排想要发挥效果,硬件必须对外提供合适的控制、遥测抽象接口。如果系统无法清晰描述位置关系、带宽等级、热状态、硬件引擎特性,调度器只能盲目猜测。软硬件协同设计因此必不可少。
那么集群设计的核心矛盾,就是英伟达的市场主导地位,以及功耗问题,这样理解是否准确?
Bhattacharjee:宏观来看,功耗毫无疑问是第一大难题,没有供电一切无从谈起。第二个挑战是token利用效率,依靠异构架构以及各类创新技术来实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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